甲骨文中凤就是星宿朱雀,“二十八星宿”的完整名称,见于战国早期(约公元前433年)的曾侯乙墓漆箱。郭沫若的名篇有《凤凰涅槃》,但其“凤凰”是西方传说中的“不死鸟”,名称、形状、故事内容都非中国之凤凰。中国的凤凰出于《山海经》。《南山经》:“丹穴之山……有鸟焉,其状如鸡,五采而文,名曰凤皇。首文曰德,翼文曰义,背文曰礼,膺文曰仁,腹文曰信。是鸟也,饮食自然,自歌自舞,见则天下安宁。”人们对美好社会具备德、义、礼、仁、信的企望,说到底,还是局限于历史条件下,为了部分满足人类的三大欲望,自由、安全、富足。而麟凤龟龙为“四灵”,也说明了认知水平中的指向性,而事物的指向性,是自然生命灵动发展的原动力。
《大荒西经》:“沃之野,凤鸟之卵是食,甘露是饮……鸾鸟自歌,凤鸟自舞。”《大荒南经》:“爰有歌舞之鸟,鸾鸟自歌,凤鸟自舞。”自主是自由的先决条件,内心充实,不为外在的价值观左右。《大荒西经》:“五采鸟三名:一曰皇鸟,一曰鸾鸟,一曰凤鸟。”《海外西经》与《海内西经》:“开明西有凤皇、鸾鸟,皆戴蛇践蛇……开明北有凤皇、鸾鸟皆载瞂。”高贵的象征,自带光彩,不在于位高权重。
《南山经》:“南禺之山,其上多金玉,其下多水……而东南流注于海,有凤凰、鹓雏。"《山海经·大荒北经》:“有神,九首人面鸟身曰九凤。”先排除“九凤神”;凤为雄凰为雌,则凤凰、鸾鸟、鹓雏,可谓族类,但各不相同,事物多元性的美,才生动而多彩。《诗经·卷阿》说:“凤凰鸣矣,于彼高冈。梧桐生矣,于彼朝阳”,《说苑》谓:“黄帝即位,宇宙和平,凤集于囿,食竹实,栖桐木。”远古凤凰的形象与梧桐、太阳相伴,见则天下安宁,高尚的灵魂做表率的的时代,就是对小人不屑一顾的时代。这是严酷环境下的渴望,如果真的宇宙和平,就如穿着合适的衣服,没有必要频频在意。
宋人程大昌《演繁露》载:“隋炀帝世,常有野雀集于殿上,当上校尉(高德儒)唱云:‘此是鸾鸟。’有卫士报云:‘田野之中,大有此物。’乃笞卫士,奏以为瑞,仍名此殿为仪鸾殿。”那是用伪祥瑞自欺欺人。到了唐代的《艺文类聚》中,有蔡衡的说法:“凡像凤者有五色,多赤者凤,多青者鸾,多黄者鵷雏......多白者鸿鹄。”其队伍出现膨胀趋势。《宋玉对楚王问》中说:“故鸟有凤而鱼有鲲。凤皇上击九千里,绝云霓,负苍天,足乱浮云,翱翔乎杳冥之上。”《说文》说:”凤飞,群鸟从以万计。”《字林》则说:“鹏,朋党也。古为凤字。”祥瑞终于变成了不祥的朋党,结党营私成了追求。《庄子》中小小鱼子的鲲,自我膨胀到了不知几千里大,于是就不能安分,就飞到半空中去,成为了其翼如垂天之云的鹏。鲲鹏从寒冷的不毛之地北溟,飞到了舒适的南溟,岂不成了朋党自赞自夸的写照!士人贪得无厌,已经不以为耻,反以为荣。
《庄子·秋水》说:“鹓鶵发于南海,而飞于北海;非梧桐不止,非练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。于是鸱得腐鼠,鹓鶵过之,仰而视之。”鹓鶵反其道而行之,从南溟往北溟飞,不屑于被裹挟于朋党而求自重,还寓意着敢于向抗争黑暗、寒冷的勇气和使命。《淮南子·时则训》:“七月官库,其树楝。”后世注家说:“楝实,凤凰所食。”桓宽《盐铁论·毁学篇》、郑玄注《诗经·卷阿》都作“楝实”而非“练实”。竹子生竹米不常有,《切韵·去声》:”“楝,木名,鹓鶵食其实。”与庄子所说不同了。
练实结在竹梢,其穗如丝练。所谓“澄江静如练”,也是比喻波光潋滟,其状如丝练。獬豸为了主持公平,甘愿吃苦,但也不过是食楝叶,没说它食楝实。《荆楚岁时记》称屈原以夏至日赴湘流,百姓竞以食祭之。常苦为蛟龙所窃,以五色丝合楝叶缚之。那是想用楝叶招来獬豸。练实的珍稀,衬托出鹓鶵的高雅难得,田头地角常见的楝实,则应对着俗恶世界。
原载《ChineseCEL华人文学》2026年11月6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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