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志操无疑是校友中的佼佼者，毕业没几年就当上了分公司经理。每次校友聚会，他也从来没缺过席。惊蛰过后，长江上从扬子江到浔阳江的捕刀鱼船，是一道独特的风景，但目前长江进入了禁渔期。贾经理，就开始张罗起了刀鱼，出高价也只买到了几条不足一两的“毛刀”，好在退休前在著名餐馆当厨师的叔叔说：

“不碍，我们可以用刀鱼汁面来招待你们的刘总。”

刘总果然应约而来，没想到刘总才尝了一口面湯就拍案道：

“你告诉我，是不是用了鱼肠！”

听到这句话，刘总的随行人员中有人当场就奔出门外去呕吐了！贾经理愣住了，这几天叔叔已经被人请去做过几次拿手的刀鱼宴。贾经理不知道为什么叔叔把见了有点恶心，本该扔掉的鱼肠带了回来。俗话说：“贼不空手”，每次都不忘拿点什么回来而已。出人预料的是刘总翘起大拇指赞赏道：

“《履园丛话》就说过刀鱼：‘腹中肠尤为美味，不可去之，此为善食刀鱼者。’黄仲则有首《摸鱼儿》说：‘江乡风味，渐燕笋登盘，刀鱼上筯，忆着已心醉。’难得今天遇到了真正的知味者！”

博学的美食家刘总随即告诉大家说：“《说文解字》说：‘饮而不食，刀鱼也。’刀鱼肠原本是干净的。”

贾经理见一片奉承声中火候已经差不多，就趁热打铁，把请刘总为弟弟安排工作的事提了出来，当天彼此尽欢而散了。

财务科封科长长得知后，就与丈夫老唐合计起来：

“内部已经流传刘总患上了脑萎缩，这个时候不捞点好处，以后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
贾经理的弟弟，原本也是公司员工，因为吸毒被开除了。贾家对他已经不抱希望，但公司福利好，一般公司都交"四险一金"，本公司交的是加料的“五险一金”，也好减轻一点退休后的负担。刘总之前也已经答应过为老唐安排工作，而他们的目的，也都是冲着公司里挂个名交“五险一金”来的，至于是否真的去公司上班则另当别论。可是刘总一直拖着，但眼下必须加点紧了，于是封科长也请刘总吃刀鱼了，理由是：

“您是知道的，刀鱼面，刀鱼馄饨是贾经理他们的江阴特色；我们靖江人著名的红烧刀鱼想必您也知道。”

“不管怎么说，明前鱼骨软如绵，明后鱼骨硬如铁’，一眨眼就是清明了，过了清明刀鱼就不好吃了。”

封科长，让老唐要恶补的有关刀鱼的知识，可是老唐说不就是帮闲掉书袋吗？请几个贾志操的校友就行了。

老唐开着他的出租车到处去找刀鱼，近海边崇明的“明刀”与浙江的“浙刀”还不难，苏轼说的：“还有江南风物否，桃花流水鮆鱼肥。”“今日骆驼桥下泊，恣看修网出银刀。”那都应该是“湖刀”，也不行。他必须买到长江南通狼山至扬州段，肉质更加肥厚紧实的正宗“江刀”，刘总虽然脑萎缩了，但这些目前还是糊弄不过去的。夫妇两下了这么多苦心，刘总自然心里有数。

封科长告诉贾经理，刘总已经答应将老唐安排进公司的时候，贾经理也告诉了她，刘总也同意了将他弟弟安排进公司了。有了刘总的首肯，事情就好办了，封科长亲自为两人办理了手续。挂靠交“五险一金”的事之前有过，有个挂靠的私人老板，就是用自己交钱进财务帐，然后再以工资的形式领回去的办法挂靠的。贾经理和财务科长当然不能与他一样，于是就又做了一层手脚，交进来的钱少了私人老板按比例由公司缴纳的“五险一金”那部分。

一个月后刘总退位了，立即传来了全面查账的消息，而且一看就不像是走过场的架势。于是赶紧再折腾着办理了两人的退工手续，无奈为时已晚。贾经理告诉财务科长集团公司决定时说：

“用足了心思要乘乱沾点便宜的，没想到便宜没沾到，还挨了刀鱼一刀，落了个你被辞退，我被撤职的结果！”

贾志操却仍然不服气地道：“赌博嘛，认赌服输很正常，如果不赌一把，哪来意外收获！”

不过从此校友聚会，贾志操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原载《边缘文学》2026年9月11日